原標題:《貝淡寧:我不是“洋五毛”》
記者:徐天
來源:《中國新聞周刊》
時間: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正月廿八日壬午
耶穌2017年2月24日

貝淡寧。攝影|中國新聞周刊記者董潔旭
在北京市東城區二環內的一座四合院,身體纖瘦、個頭高高的貝淡寧打開了自家的年夜門。他拿著一千元出頭的樂視mobile_phone,穿著深色中式立領服裝。
這座院子的房檐被從頭上過漆,保留無缺。會客室承載了客廳、餐廳與廚房三項效能,除了開放式廚房中的歐式櫥柜,其余的家具都有著濃郁的中式顏色。柜子、沙發、茶幾、餐桌、椅子,都是統一的深紅色,厚重的木材上有著繁復的雕花。
凌晨的陽光斜斜照進來,整間房子都泛著古舊的氣息。
貝淡寧趿拉著拖鞋,看起來比較隨意。53歲的他有著典範的東方面貌,卻能說頗為流暢的中文。偶爾不確定某個詞的用法時,他底本就不年夜的聲音會更輕,用征詢對方的語氣來確定本身的語法能否正確。
他表達本身的觀點和感觸感染時,不會言辭鑿鑿地侃侃而談。他經常垂下眼簾,很少直視對方的眼睛;加上常援用儒家經典,貝淡寧頗有些儒家所推重的溫良恭儉讓的滋味。
在過往的十三年間,這位政治學者一向擔任清華年夜學哲學系傳授,講授倫理學和政治哲學。
20瑜伽場地16年,他在新出書的著作《賢能政治》中提出,中國的政治尚賢制比東方的一人一票制更適合中國,他幻想的中國管理形式是“基層平易近主、中間實驗、上層尚賢”。這一觀點惹起了良多關注,也引發了爭議。
在寫這本書之前,他做了大批的案頭任務,并與中國的官員屢次交通。但他沒有太多的機會往基層。
2私密空間017年,他擁有了一個新腳色——山東年夜學政治與公共治理學院院長。對他來說,這是一個實踐本身理論的新機會,也是信仰儒家思惟的他積累“外王”經驗的機會。
探尋邊界
2005年,貝淡寧到北京的第二年。那年秋天,他第一次走進中心黨校作講座,講座主題是怎樣學英語。
已經有人向他講過中心黨瑜伽教室校區別于其他高校之處。他了解,黨校內的研討生多數有在當局部門任務的經歷。邀請他往作講座的是一名黨校學生,這位官員學生在他為北年夜開設的一門課上旁聽。這名學生告訴他,在貝淡寧之前,還沒有過外國人被邀請到該校作講座的先例。為了使這個講座成行,他們費了很鼎力氣,爭取到了副校長的批準。
貝淡寧在校內看到一群說躲語的年輕女性,這名學生解釋說,這些人是西躲未來的領袖。而當貝淡寧這張東方面貌出現在黨校的學生餐廳時,良多人看他的臉色,用貝淡寧的話說,是“只在中國最偏遠的鄉下才幹見到”。
他在講座上談了本身學習語言的技能。他開打趣說,找個說英語的男伴侶或女伴侶會有幫助。而在BBC和VOA之間,應當選擇聽BBC,因為VOA是american當局的宣傳東西。在講座后的交通中,學生們詢問貝淡寧有關社群主義、馬克思主義,以及儒學的觀點,貝淡寧警惕地讓本身的答覆不觸及政治內容。
這是貝淡寧在中國警惕探尋邊界的一次嘗試。這類嘗試的開端,是他選擇來北京。
200舞蹈教室4年,當貝淡寧決定接收清華年夜學的邀請,前去北京講授政管理論的時候,他的東方伴侶都覺得他瘋了。
貝淡寧于1991年畢業于牛津年夜學哲學系,畢業論文以柏拉圖風格的對話體寫就,題為《社群主義及其批評者》。憑借該文,他在東方學界一舉成名。
他的太太是中國人,夫妻倆商討畢業后的往向,盼望能在兼容中東方文明的處所假寓,于是他們選擇了新加坡。
貝淡寧在新加坡國立年夜學任教,但三年的教職經歷并不是很高興。他回憶說,系主任會審核并規定他的授課內容,請求他多談社群主義。有的時候,貝淡寧在課上談馬克思思惟,就會來一些特別的人旁聽。當地的同事在與他交通時,非常謹慎。合同期滿,貝淡寧沒有續聘。
他依然想研討東方思惟,但也對中國的東西感興趣,即將回歸中國的噴鼻港,給他供給了這樣的機會。1996年,貝淡寧任噴鼻港年夜學哲學系副傳授。
在噴鼻港的八年,貝淡小樹屋寧得償所愿,做了比較研討。在這里,他還有一份不測收獲,接觸了儒學。身為政治學者的貝淡寧在研討儒學后發現,儒家思惟所倡導的政治軌制,恰是他認為最幻想的政治軌制。
是以,當位于北京的清華年夜學向他發出邀請時,貝淡寧悵然接收。他想深刻中國內地,進一個步驟研討儒學。別的,作為政治學者,進進全中國最好的學校執教,對他也很有吸引力。在他看來,這所學校培養的都是未來的政治精英。
讓他吃驚的是,他向清華年夜學提出了一個授課提綱,獲得了同意,并沒有波折的探討、妥協的過程。他被允許講授除馬克思主義之外的任何課程。
雖然他不被允許開課專門講授馬克思主義,但假如他在哲學理論或類似的課程中偶爾提起馬克思主義,并闡述本身的懂得,并不會有人干預他。
他有一次接收媒體采訪,因觸及敏感話題,他的言論沒有被周全登載,報紙的編輯特地向他道歉,并表現,這些言論可以全文發表在學術刊物上。這讓他很驚訝。
不過,他依然嚴格地自我審查。一名學生邀請他參加一個沙龍,談論平易近主話題。貝淡寧咨詢身邊的伴侶,伴侶都勸他離這種活動遠一些。他后來發現,沙龍實際上是哲學系幾個研討生的討論會,本身多慮了。
第二年,他受北京年夜學的邀請,在北年夜開課,同樣沒有遭到太多的干預。而一名來自中心黨校的學生,惹起了他的留意。
第一次課程結束后,這名學生用流暢的英語問他,能否可以旁聽他的課程。貝淡寧批準了。但貳心中略有擔心,往問本身的伴侶,這個人能否有能夠是被派來的間諜,伴侶笑他捕風捉影。
不久后,這名學生就邀請貝淡寧往中心黨校作了上文提到的講座。
2006年,貝淡寧在american“左”派雜志《異議者》(Dissent)上發表文章《在北京教政管理論》,他在里面將本身描寫成“對于政治正確的邊界不明白的初來乍到者”。
他寫道:“假如審查以公開的和表現歉意的方法,假如有別的方法在國內或許國外發表全文,那么對于寫作的限制比較不難忍耐。假如你曾經有共享會議室更嚴厲限制的經歷,那么對于教學的限制會比較不難容忍。”
“中國化”
貝淡寧有個妹妹。兄妹倆小時候爭論時,總是直來直往。現在,貝淡寧不再這樣做,他會想一想有些話怎么表達更得體,他變得委婉。這份委婉,是貝淡寧一點點探索到的。
剛來中國后不久,他被邀請往做有關社群主義的報告,主辦方的一位傳授對他的觀點作出評論,提出東方的社群主義應被看做東方不受拘束主義的延長。這恰好是貝淡寧試圖區分開的。他打斷了那位傳授,說他說的不對。后來,貝淡寧再也沒有接到過這位傳授的邀講座場地請。
上他課的學生,不會在課堂上對他提出批評性意見,他們凡是選擇在電子郵件中表達。有的郵件內容很嚴厲,但措辭很禮貌。
貝淡寧很快學會了這樣的表達方法。
在北年夜的政管理論課上,他和一名傳授一起配合授課。對方會說,需求補充一些貝淡寧所說的東西,然后開始批評貝淡寧的觀點,接著為本身的觀點辯護。貝淡寧也會說,本身同樣想做一些補充。就這樣,雙方開始有禮貌地爭論,在這樣的爭論中把對方“撕成碎片”。在這個過程中,貝淡寧從來不會直呼對方的名字,一向稱呼他“老師”。
身為教師多年,貝淡寧明顯感覺到,這個稱呼在中國收獲的社會位置,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。
他提出過一些很風趣的觀察結論。好比,教師證享用全國各地的一些游玩優惠,他覺得,這是國小樹屋家正式承認教師社會貢獻的方式。每小樹屋年的9月10日是教師節,學生經常給教師送花,校園便道兩旁都是賣花的人。
他當時的漢語還沒有那么流暢。課下,他會讓本身的研討生幫他學習古漢語。當他提出要給學生支出經濟報酬時,學生怎么都分歧意。他后來也懂得了,教師付錢給學生,與中國社會對師生關系的認知相差太遠。
對貝淡寧來說,公私生涯的界線含混了。他和學生單獨見面的時候,需求詢問學生的生涯和家庭成員情況,因為他所觀察到的傳授都這么做。學1對1教學期結束時,他邀請學生到他家做客,學生也會問許多關于他的家人的問題。
在課堂上,他習慣于盡量不讓本身的觀點影響講課內容,而讓學生本身辯論,本身作出判斷。但這樣的做法讓中國學生掃興。他們幾回再瑜伽場地三提問,盼望老師能發表權威意見。
貝淡寧誕生于加拿年夜魁北克省的蒙特利爾市。魁北克省是眾所周知的北美地區法國文明中間,官方語言是法語。貝淡寧的母親說法語,信仰上帝教。而貝淡寧的父親是猶太人,母語是英語。這份文明沖突伴隨著貝淡寧成長。后來,他娶了一位中國女性,開始適應東東方的文明沖突。
事實上,他有時會帶著“中國化”的思維回到加拿年夜,并有些不適應。他在過往接收媒體采訪時說,他和本身的母親告別時,母親送他抵家門口就轉身了。對已經習慣了中國送客方法的他來說,不克不及懂得母親為何不送本身往機場。
當然,被儒學影響的他也有遺憾。子曰:“正人務本,本立而道生。孝弟也者,其為仁之本與。”遠在中國的他,無法在母親生病的時候照顧她,在床前盡孝的,是他的妹妹。
與官員對話
在北京的長城四周,貝淡寧面對同處一室的一位中國高級官員,提出了本身的問題:在教學中國,僱用和選拔當局官員的過程中,評判才能和品格的標準是什么?
這是2012年5月,貝共享空間淡寧被中聯部邀請,參加首屆戰爭發展論壇。和他一路被邀請的,還有《當中國統治世界》的作者馬丁·雅克、《中國震動》的作者張維為等二十余位中外學者。
在論壇的最后一天,學者們受邀與時任中組部部長李源潮對話。
從成為清華年夜學的政治學傳授,到參加這次戰爭發展論壇,八年間,貝淡寧的政治軌制理念發生了變化。
在噴鼻港時,貝淡寧及身邊的人依然傾向于一人一票的平易近主軌制,他們爭論的焦點往往是怎么樣能更好地抵達這個目標,但從不會有人質疑這個目標自己。
而到了清華年夜學,身邊的同事、伴侶更多地在討論賢能政治,包含怎樣甄別領導人,領導人身上的什么才能、品格加倍主要。
貝淡寧了解,中國對政治軌制的討論當然不會同于東方,但他過往最多只是用儒家的理論來研討中國的政治軌制。當真的置身于這個輿論場中,周圍的人都在探討本身從未思慮過的某個問題,感觸感染就分歧了。
他說,本身到北京后,逐漸更正了本身自小遭到的政治價值觀的教導,不再用東方的標準來判斷什么是好什么是欠好。“掌握主流價值觀,方式論就紛歧樣了。”他說。
過往,他研討政治哲學,重要還是接觸學者。但到達北京之后,他通過一些場合結識了官員,與他們討論,并與此中的一些人有了私情,暗裡的討論也就更開放一些。
他很是欣賞現任中心社會主義學院黨組書記潘岳。他們相識于七八年前,那時的潘岳是環保部副部長,他們二人討論環保、教導、恢復經典等問題。貝淡寧認為,這些討論讓他深受啟發。
類似的接觸、觀察、討論與研討,幫助貝淡寧陸續出書了新個人空間作,此中,在中國出書的有《超出不受拘束平易近主》《中國新儒家》等。
他在《超出不受拘束平易近主》中提出,選舉制的平易近主有一個明顯個人空間的缺點,選舉出來的政治領導人傾向于關注國民好處,而忽視外國人的好處。小國家的領導人這樣沒什么可擔心的,但像中國這樣年夜國的政治領導人的決策會影響世舞蹈場地界。他認為,就中國而言,有來由等待有比東方國家運轉更好的形式。
他觀察中國的執政者正在復興一種精英文明,交流包含挑選優秀的學生,鼓勵他們進黨。他認為,應該對此進行更多體制上的試驗,然后推廣到全國。
或許是他的立場與觀點被關注,如前文所述,2012年,貝淡寧第一次參加了有高層瑜伽場地領導人列席的會談。他對這位中心高層的提問,可以看作是對本身賢能政管理論的驗證。這位領導人答覆說,官員選拔的標準取決于當局層面。在基層,與平易近眾的親密聯系非常主要。在高層,重點會更多地放在感性思慮才能上,因為干部需求考慮多樣原因。別的,這位官員還提到了關心平易近眾和實事求是的任務態度,以及廉潔自律。
這位官員向貝淡寧舉了個例子,談有關中心某部秘書長的選拔法式。在提名法式之后,獲得最多提名的十多個人會進進筆試階段。筆試后,前五名進進面試。面試由部長、副部長和年夜學傳授組成的考察小組掌管,為秘書長任務的通俗官員也可以監督整個面試過程。前三舞蹈場地名會進進下一輪,由人事部門率領的考核組考核他們的政績及品格,后者是重點。前兩名再次勝出,由12名擁有投票權的部長組成的委員會進行投票,候選人必須獲得至多8票。假如第一輪投票無法達到所需票數,部長們會持續討論,直到三分之二的人對某一個候選人達成分歧意見。
貝淡寧認可了這個答覆。在四年后出書的《賢能政治》一書中,他記錄了這段對話,并專門用了一小節來探討這個問題。他評價說,東方所認為的用統一個選舉過程——平易近主選舉來選拔各級當局領導人,過于簡單化了。中心層面的領導人確實需求高明的才能和品格,政治選拔體制應該對此予以設計。這也剛好是他所認為的賢能政治的焦點:低層平易近主,高層賢能。他將之描寫為“中國形式”。
自2012年后,貝淡寧每年都會參加一次中聯部組織的針對外國學者的座談會。某一年他剛好在國外,錯過了與王岐山的會面。他后來想,假如再見到王岐山,他必定要問問對方,解決腐敗的問題,是用法家的方法還是用儒家的方法。
貝淡寧所持有的學術理念,讓一些官員清楚到,他并不是找麻煩的人,這些人愿意和他探討問題,尤其是在吃飯飲酒的時候。
貝淡寧發現,這年夜約是中國特點,官員平時相對謹言慎行,但在飲酒時卻很是開放,愿意討論一些話題。不過,因為酒量欠好,他經常在第二天醒來時,就忘記了頭天早晨的細節。
“洋僧人”的“投名狀”?
一次,貝淡寧受邀在復旦年夜學作共享空間講座。講座后,一名學生對他說了些不客氣的話。貝淡寧不愿意對《中國新聞周刊》復述當時的場景。他只說,本身還不夠感性,但盡量把持住了本身。
不難想象這名學生說了什么。至今,仍有人這樣評價貝淡寧:“洋五毛”。
《賢能政治》一書的譯者,是武漢科技年夜學傳授吳萬偉。在譯后記中,吳萬偉將貝淡寧此書歸類為“費勁不討好型”。他認為,這本看似為中國辯護的書,生怕東方讀者討厭,中國讀者也未必領情。因為“這本闡述中國形式優越性的書在某些中國讀者看來,不過是被當局收買的‘外國辯護士’的‘投名狀’罷了。他們不僅不會充滿感謝地接收,反而會用嘲諷的口舞蹈場地氣說,這個‘洋僧人’到中國‘騙吃騙喝’。”
吳萬偉將此比方為“開著豪車的人對同心專心想買轎車的人年夜談特談開車的煩惱,讓人不由得想叫他趕緊閉嘴”。同時,他也認為,貝淡寧在清華年夜學教書的事實,也能夠讓人將其歸于精英的行列,在草根文明風行的當下,遭遇挖苦和嘲諷或許在料想之中。
貝淡寧確實對中國最基層的處所沒有本身的經驗。但他辨稱,有關基教學層當局的平易近主選舉已有良多開放且通明的研討,他基礎上不需求再本身往做研討,他看了許多這方面的資料。
貝淡寧似乎已經習慣了別人針對他的不客氣的言論,“洋五毛”這個詞,也是他主動向《中國新聞周刊》提起的。
有人認為他被“洗腦”了,掉往了中立性。貝淡寧則反駁說,不受拘束主義者應是開放而寬容的,但批評他的人卻往往用不受拘束主義的標準判斷什么好什么欠好,假如不依照這個思維考慮問題,那這個人就掉往了批評的精力,就是個“洋五毛”。“我也有批評的精力,但我是用主流的價值觀來批評的,這有什么問題嗎?”
“假如我一向在批評中國的一切軌制,中國的領導人不愿意跟我討論問題,我的學術會更好嗎?紛歧定。所以,你還是要看我的學術程度,你可以反對,那應該說說你為什么反對。而不應該說,我跟誰誰誰見過面,我不是中立的,所以你反對我。這個就沒什么意思了。”
貝淡寧說,他也碰著過良多中國學者在用東方價值觀判斷中國的問題,他愿意與這些人討論,畢竟一個國家需求多元化的環境。“假如大師都是統一的思惟,對國家也欠好。”貝淡寧口中的“國家”,已習慣性地指代中國。
盡管他不看網上有關本身的評論,也盡量不讓生疏人的抨擊傷害到本身,但他仍避不開身邊的學生、伴侶的教學場地傷害。他的一個學生,與他有著長期的交通,對他說了一些很不客氣的話,貝淡寧覺得很受傷。
不過,貝淡寧認為,現在的學界討論比上個世紀80年月的中國要好一些。他的夫人畢業于上世紀80年月的北年夜。貝淡寧認為,那時的年夜部門學者,喜歡用全盤小樹屋歐化的思維研討政治哲學,把東方視為幻想,考慮的獨一問題就是怎樣學習東方的經驗。
而現在,有良多人依照中國思維來思慮問題了,包含他自己。“現在的學術環境是多元化的。”他說。
“外王”
一年前的冬天,山東年夜學青島校區黨工委書記孔令棟來北京拜訪貝淡寧。
他們認識已有七八年了,孔令棟也是一名政治學者。他們相識于一次孔令棟主辦的講座,貝淡寧陪伴“軟實力”的提出者、有名國際問題專家約瑟夫·耐拜訪山東年夜學。誕生于山東的孔令棟覺得與推重儒學的貝淡寧有許多配合語言,日后成為了伴侶。
五六年前,孔令棟向貝淡寧提出邀請,盼望他考慮往山東年夜學任務,可以擔任政治與公共治理學院院長。孔令棟自己曾擔任過這個職位,他覺得貝淡寧的國際佈景和國內外的影響力,都非常適合就職這個崗位。
貝淡寧始終對此模稜兩可。但在一年前,他告訴孔令棟講座場地,本身正在考慮往山東年夜學的可行性。當時,貝淡寧與清華的合約只剩一年多就到期私密空間了。
山東年夜學是教導部直屬的重點年夜學,一個學院的院長是正處級崗位。孔令棟立即向山東年夜學校領導匯報了本身的設法,并獲得了對方的支撐。校方提出,盼望貝淡寧能為學院帶來國際化,以及“儒化”。
這對貝淡寧來說都是力所能及的工作。而對他自己來說,山東年夜學之所以吸引他,除了山東是教學場地孔子的故鄉之外,另一個主要緣由是他們供給的這個行政崗位。
過往,貝淡寧一向在看書、研討,從未嘗試過任何行政任務。讓一名外籍人士成為中國一所重點年夜學的院長,這樣的機會并不常見。他已有一套關于中國賢能政治的理論,包含怎樣培養領導人,怎樣權衡領導人的才能等。而此時,他有機會往親身親身經歷這些理論。“內圣外王,我現在沒有外王的經驗”。
他提早清楚了一下本身能夠就職的學院。該學院有四位副院長,軌制比較齊全,沒有爛攤子或遺留問題等候他往解決。
孔令棟說,清華年夜學盡力挽留貝淡寧,提出雙聘制等解決方式。貝淡寧亦盼望與清華堅持傑出的關系。今朝,清華年夜學為貝淡寧保存了教職。貝淡寧很在意這份傑出的關系,他是一個盼望與周圍人和諧共處的人。
有人告訴他,成為院長之后,最有能夠傷害他的情況是,也許有良多人不喜歡他。若是生疏人,或許不會影響貝淡寧的行事作風和心境,但假如是旦夕相處的老師,貝淡寧說,“生怕會覺得不太舒暢。”
他今朝能想到的方式是請客吃飯。貝淡寧曾在以色列待過一個學期。他在那里作一個講座,一位傳授對他的講座內容提出了直截了當的批評,導致兩個人關系緊張。貝淡寧預計寫一本有關中國問題的書,當他了解這位傳授是獨一一位研討中國問題的專家時,貝淡寧請他吃了頓飯,以舒緩關系。
請客吃飯是中國人堅持傑出人際關系的方式,貝淡寧如法炮制。他覺得,這個方式或許會用在他擔任院長期間。
2017年1月,冷假開始之前,貝淡寧在山東年夜學辦公了一個禮拜。孔令棟觀察教學到,貝淡寧在這一周里見了學校的主管領導,也見了學院的一部門老師,聽取分歧人的建議。他覺得這是非常中國化的上任方法。他認為,貝淡寧對中國的政治文明有過多年的研討,適應這個崗位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。
聚會場地不過,他們也擔心過多的行政任務會疏散貝淡寧學術研討的留意力,為此,校方為該院配備了一名常務副院長。
當《中國新聞周刊》問他,能否清楚這個崗位的行政級別時,對中國官場有著多年觀察的貝淡寧搖了搖頭:“我不了解本身有沒有被納進體制,我不清楚本身的腳色是什么。這個問題我現在還不明白。我感覺我應該是有檔案的,可是我不了解他們會寫什么。”
他強調說,中國應當開放公務員考試,允許外籍人士參加。一個崇尚賢能的官員選拔體系,不應以種族、膚色、國家佈景來區分候選人。更何況,在中國的歷史上,本就有外國人成為朝堂上的官員。
同理,他認為中國共產黨也應允許外籍人士進黨。但面對“你能否盼望進黨”這個問題時,貝淡寧立即予以否認。
貝淡寧盼望本身被認同為中國人。“這個人清楚中國文明,在中國待了這么長的時間,還會說中文,為什么不說他是中國人呢?”他擁有中國的綠卡。他盼望,有朝一日本身能擁有中國和加拿年夜的雙重國籍。
在采訪的末尾,貝淡寧徵引了柏拉圖的“哲學王”理論,來答覆《中國新聞周刊》有關他能否等待當副校長、校長等職位的問題。他說,最有資格當領導的人并不是想當領導的人。假如一個人尋求真諦,則他當上領導后會愿意為別人服務。
“我不想說我想當副校長。假如有機會,我當然會考慮,可是這不是我的希冀。”說這話時,貝淡寧措辭謙虛、眼簾高揚,神色里有幾縷欠好意思,幾乎就是個中國意義上的謙謙正人。
責任編輯:姚遠












